一、“六义”释义(第2页)
一般而言,“六义”中的“赋比兴”是《诗经》的三种表现手法。但是,“赋比兴”三者却给古代的儒家学者和文学批评家带来了极大的困惑。因为《毛诗序》虽然最早提出了“六义”,但未对“赋比兴”进一步解释。跟“风雅颂”不一样,在后人所见的《诗经》中,并没有见到“赋比兴”三个字。同时,“赋比兴”也给我们现代的文学研究者带来了很大的困惑,对其研究也仁者见仁、智者见智。
自《毛诗序》中提出“六义”之后,古人对“赋比兴”的解释非常多。解释者的身份大致可以分为两种:儒家学者和文学批评家,两者论述的基础不一样,得出的结论也存在很大的差?异。
儒家学者多是从政治角度出发,将“赋比兴”与美刺结合起来。如郑玄在注释《周礼》之“六诗”时说:
风,言圣贤治道之遗化也。赋之言铺,直铺陈今之政教善恶。比,见今之失,不敢斥言,取比类以言之。兴,见今之美,嫌于媚谀,取善事以喻劝之。雅,正也,言今之正者,以为后世法。颂之言诵也,容也,诵今之德,广以美?之。
唐代孔颖达等继承了郑玄的观点:
“赋”云“铺陈今之政教善恶”,其言通正变,兼美刺。“比”云“见今之失,取比类以言之”,谓刺诗之比也。“兴”云“见今之美,取善事以劝之”,谓美诗之兴?也。
“赋”者,直陈其事,无所避讳,故得失俱言。“比”者,比托于物,不敢正言,似有所畏惧,故云“见今之失,取比类以言之”。“兴”者,兴起志意,赞扬之辞,故云“见今之美以喻劝之”。
孔颖达将“赋比兴”直接当成了一项政治活动。以美刺论“赋比兴”是儒家学者的主要特征。
文学批评家则多从创作的角度来解释“赋比兴”。如刘勰在《文心雕龙》中《诠赋》指出:
《诗》有六义,其二曰赋。赋者,铺也;铺采摛文,体物写志也。……原夫登高之旨,盖睹物兴情,情以物兴,故义必明雅;物以情观,故词必巧丽。丽词雅义,符采相胜,如组织之品朱紫,画绘之著玄黄,文虽新而有质,色虽糅而有仪,此立赋之大体也。
在《比兴》篇中指出:
比者,附也;兴者,起也。附理者,切类以指事;起情者,依微以拟议。起情,故兴体以立;附理,故比例以生。比则畜愤以斥言,兴则环譬以记讽。盖随时之义不一,故诗人之志有二也。
刘勰认为“比”是比附事理的,“兴”则是引起感情的。需要指出的是,刘勰虽然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文学批评家,但是其对“比”和“兴”的介绍尚未完全褪去儒家的色彩。如他说“比则畜愤以斥言,兴则环譬以记讽”,就是说用“比”的方法,是作者因内心的积愤而有所指斥;用“兴”的方法,是作者以委婉譬喻来寄托讽刺。这种解释“美刺”的意味非常浓厚。相对来说,他对“赋”的解释则更倾向于文学创作,而较少美刺的痕?迹。
晋挚虞《文章流别论》指出:
赋者,敷陈之称也;比者,喻类之言也;兴者,有感之辞也。
南北朝的钟嵘在《诗品》的序言中指出:
故诗有三义焉:一曰兴,二曰比,三曰赋。文已尽而意有余,兴也;因物喻志,比也;直书其事,寓言写物,赋也。宏斯三义,酌而用之,干之以风力,润之以丹彩,使味之者无极,闻之者动心,是诗之至也。若专用比兴,患在意深,意深则词踬。若专用赋体,患在意浮,意浮则文散,嬉成流移,文无止泊,有芜蔓之累矣。
“文已尽而意有余”的说法,成为后世诗人创作所追求的境界。钟嵘认为,“赋比兴”三种形式不一样,作用也不一样。作诗者若能合理运用将能取得“使味之者无极,闻之者动心”的效?果。
唐代的皎然在《诗议》中指出:
赋者,布也。匠事布文,以写情也。
比者,全取外象以兴之,西北有浮云之类是也。
兴者,立象于前,后以人事谕之,《关雎》之类是也。
相传为唐王昌龄所作的《诗格》则说:
赋者,错杂万物,谓之赋也。
比者,直比其身,如“关关雎鸠”之类是也。
兴者,指物及比其身说之为兴,盖托谕谓之兴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