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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因为暑气吗?”
“不晓得,也许吧!”
“山上夏天应该没有这么热吧?”
“要凉快不少。”
“不如今年去行宫消暑的行程,改成去‘云根山’得了,”洪煜说完哄着怀里的孩子,“汐儿想不想去看舅舅长大的地方?”
“想!父皇会带汐儿去吗?”
“当然会,舅舅也跟着!”洪煜说着,冲知秋一笑。
“那母妃呢?”洪汐眨巴着一双水亮大眼继续问。
也坐在身边的逢春脸颊似乎嫣红了,如今这尴尬境地,就算她平日里如何为了大局,不去想,不去计较……童言无忌地忽然拿出来比较,倒是让她这母亲,做妻子,做家姐的身份,有些下不了台阶了。
不料洪煜却不在这个问题上周旋,也不抬头,一心只跟洪汐说话,内容却让知秋和逢春同时楞住。
“汐儿以后要改口叫你娘亲‘母后’了。”
逢春封后的事情,第二日圣旨便下了,铁板钉钉,瞬间几家欢喜几家愁,新欢旧人,真颜假笑,也只能给夙愿得偿,风光无限的叶逢春让路!都说福无双至,叶家的好运却势不能挡,几日后,南方传来捷报,向来谨慎的叶文治也放言,立冬前将结束战事,朝廷可指派文武官员,全面接手地方行政。
叶逢春执掌后印,已有月余,外人看来是威风八面,毕竟这么多年的勾心斗角,为的不过就是那空出的国母的地位!可她心里并不踏实,借着知秋前来探望的机会,忍不住打探,皇上在封后之前是否与他透露过口风。
普天之下,与皇上最亲近的人,现在无非就是知秋,可这么大的决定,皇上竟连知秋都未知会,这让逢春的心悬了起来。她当然知道皇上并非愚钝之人,而龚放又得知了知秋的身世的秘密,这一切,会不会是阴谋?
逢春的担忧,知秋嘴上不说,心里比谁都明白。他猜想,封后这等大事,皇上不可能一意孤行,必定是受了谁的鼓励和肯定。而那个人,很可能是龚放,用叶家吃掉韩家,待他将秘密一公布,皇上龙颜大怒,这朝廷之上,便是太子的天下了。
云根山的避暑计划,并没有向外声张,甚至连洪汐也未带,前一天,几个御前太监到山上打点,隔天洪煜便和知秋着便装,在一队护卫的掩护下,悠闲地骑马上山。
一进山便觉暑退,浓隐蔽日,煞是爽快,洪煜心情大好。山路幽幽,前后左右,隔着可见的距离,总是有人看护着,洪煜并不觉得心慌,对身边的知秋说道:
“朕知道封后这件事,你们心里都在纳闷。她俩争了这么多年,怎的突然就给你姐姐了?你可想出原因没?”
知秋侧头看了洪煜一眼,摇摇头,“臣想不通。”
“那是你不用心想!”洪煜的话乍听似责备,其实带着嗔怪,“皇后之位空一天,便是多一天的是非。朕并不是故意拖这么多年,实在是后宫之中没有合适的人选。荣贵妃少了国母该有的大器,你姐姐大器是够,却敦厚不足。对女人而言,她过于锐利,不好掌控,朕总觉得她是利用你来接近朕,就算立了她为后,对你未必是好事。”
知秋听到这儿,心里不禁一颤,他没想到,这几年来,洪煜竟如此,时刻为他着想,他未插话,继续听洪煜往下说。
“近些日子,朕发现她对你还不错。几次你生病,身子不好,不管企图是什么,逢春对你都算上心。这多少让朕感到欣慰,而且,作为母亲,她比哪宫哪院的妃子都合格。于是,朕便遂了她的心愿,以她的聪明,很快她会明白帮她得到后印的是什么,日后对你只会更用心。”
心里似甜风灌溉,知秋感激着,又觉得辛酸,他与洪煜间的种种,如何会有结果?即使多么努力地迁就和考虑,将来又得如何面对彼此?这些话,他只能闷着,大哥不在,连倾吐的人也找不到一个,怕是要憋到气血崩溃,也无退路。
“皇上这般用人唯亲,不怕助长朋党之势?”
“知秋啊,你跟朕说过,血缘,利益,感情都是结,结实地将人捆绑着,不能自由地支配。想做的,和应该做的往有悖谬,可这些都是人之常情,听者,看者,不忘将之考虑在内就好!朕也有犯错的时候,可那是……朕的心想要的,便是错了,也不悔!你今日便记住朕于你说的话,只要不悔,便没有遗憾,胜败对错,又能耐我何?”
山上的几间屋,和别致院落,都给人打扫得干净舒服,格子窗大敞着,风从屋后大片大片的翠林中穿梭而来,带进一股新鲜沁人的清凉。午饭是简单的清粥小菜,两杯淡淡的酒,吃得愉快。洪煜不禁直抒胸臆:
“这地儿好啊,钟灵毓秀,集天地精气,难怪你生的如此通透聪慧,若将来,朕只与你,在这山中常住,你可愿意?”
瞬间,天地沧海,日月星汉,都化作无形,只独独剩这一句有心无心的一句话,涟漪般回旋着朝知秋圈围而来。他握杯的手,定定半天,无法移动,眉睫低垂,终了,才温吞说了一句:
“皇上九五之尊,当以天下社稷为重,怎突然问这没边际的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