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温柔剑(第2页)
贺南风一面将晾晒的首乌翻过面来,一面回答,并不曾注意拐角处的少年身影:
“我拜入师门,不过是为了叫姜老放下多余防备,坦然接受我对他师徒二人的照顾。”
前尘时韩澈讲过不少自己师父的事,她虽与对方并无交集,却知晓那是个极其高傲甚至有几分顽固的人,故而选择如此,好叫对方以为自己所谋真是师门医术。
梁后的少年不由一怔。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,无缘无故对你好且无所求的时候,还有照拂对方是否能毫无负担地接受。难不成,真因自己师徒出现在她梦里?
至于为何要照顾,贺南风却没再细说,只留红笺听得云里雾里。尔后提及伐薪烧炭之事,则更是不解了。
毕竟这样低贱之物,就算将兆京四处群山都伐光烧炭,再行转外也赚不到百两纹银,她实在不明白贺南风这样耗费才力人力,到底意欲何为。
对此,贺南风也并没有解释。因为如今解释,旁人未必会信,何况前尘种种还是不要叫人怀疑的好。于是只道自己另有打算,嘱咐红笺时常来医馆,确认后院碳火干燥。
便这般小打小闹又大体风平浪静地度过年关,很快就到初三这日,满朝四品及以上的官家夫人小姐,都要入宫觐见皇后,贺南风姊妹自然也在其中,叫大房贺雪岚几个恨恨咬牙。
贺南风梳着少女娇俏又不失温婉的垂鬟髻,穿了条浅黄色梅花绣边的触地罗裙,上身是一色内衫搭配一件月白色褙子,再外罩一件红梅色的软毛织锦斗篷,一双明眸清灵如水,似盛开于覆雪园林中的一枝春华。连领路宫女一面笑着带路,都一面禁不住想,这贺家小姐虽自幼丧母,却出落得这般美丽端庄,叫兆京贵女作比都黯然失色。
少女似察觉对方所想,侧头微微一个笑容,叫宫女微怔之后,便不由红了脸,忙抬手道:“这就到了,三位小姐请入园。”
贺家小姐来得不早不晚,梅花林边的亭子里里外外已站了不少官家妻女,正相互引见问候,其中不乏贺南风从前相识,便也笑吟吟寒暄着。
贺凝雪便想,从前虽然嫉妒三妹嫡女身份,却不得不承认的是,贺南风真天生便有大家风范,才十来岁便举止进退尤其得体,与其他夫人小姐说话时,也不会忽略了两个庶姐,再尤其那端庄温柔的浅浅笑容,叫人不会看书丝毫矫揉造作,令观者无不舒心。
仿佛站在对方身边,自己也优雅知礼了许多。若是再大个两岁,只怕在场夫人们都不及回家便要预备求亲的事。
这厢正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,忽听背后有人呼唤,贺南风回头,就再次看到满脸笑容的柳清灵快步而来。
她一身粉红衣裙眉宇娇艳,从积雪覆盖的山石奔来时,贺南风莫名就想起家中后院的山茶花,真真与同龄人比,要先就早开了。
“南风——”柳清灵含笑靠近,又似往日般在肩头轻轻一捶,带了几分委屈道,“你怎说好的冬至出游,后来却再不理我?害人家白白等了半个月。”
贺佟将她拒之门外的理由,她父亲柳钊不可能没向她讲,如今却装作丝毫不知,只怨贺南风未讲信用。
贺南风淡淡一笑,比掠过的微风还要清和,答道:“怎么会,我送信与你了,你没有回。”
柳清灵便以为大概信件也被贺佟拦下,所以贺南风其实并不知原委,于是敷衍道:“那也许是门房看漏了,我并没有收到。”
“啊?难怪。”
“你怎么不来家里叫我呢?”
让我叫你,再让你父亲知晓你重新得了侯府嫡女的亲近么?贺南风并未忽略对方强颜欢笑中的淡淡愁闷,心里正算满意,怎会如她所愿?于是又是一笑,滴水不漏道:“我倒是想去,不过你也知道我兄长从书院回来,许久不见了,也得多陪陪他。”
柳清灵闻言嗤之以鼻:“你们都这样大了,还耍在一处呢。”
红笺便不禁蹙眉,柳小姐这话旁人若是听见,还以为文敬候府不懂男女大防呢。果然此言一出,周遭几个夫人小姐便都看了过来。
贺南风却丝毫不以为意的模样,依旧含笑,缓缓道:“不是长兄如父么,我们姊妹的兄长是如父又如母。哪像灵儿兄长那般自在呢。”
文敬候府主母早亡却一直不曾续弦,是满朝皆知的,文敬候贺佟正因为此,从前才极其受到太后喜爱,皇帝也都多出几分尊敬来。而贺南风说的姊妹,既说明贺家嫡庶和睦,又点出不是自己一人与兄长相处。再提及柳家公子,柳清灵脸上便是一番绯红。
话说这柳家大公子柳岩瑞也是兆京有名的一朵红尘奇葩,自小仗着母亲偏爱肆意妄为,不到十三岁就有了两三房暖床丫头,自家丫鬟还要处理,偏又流连青楼居然叫妓子有了身孕,一众青楼鸨母龟公闹到府门口来,最终只得将妓子娶为妾室才算作罢。柳岩瑞倒是欢欢喜喜,侍郎柳钊差点气成“死郎”,连骂三声“不肖子”后险些就不省人事。
这件事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的,柳清灵都因兄长牵连好几月不出家门,而那未娶妻先有妾的柳大公子也因此无人肯嫁,叫柳夫人这才开始着急起来,几次不自量力的闭门羹后,也成了满京笑话……
贺南风这话是说,我家兄长自幼照拂姊妹勤勤恳恳,比不得你的哥哥那般妾室成群自由自在,至于谁家教养更好,不是一目了然么。语中嘲讽连贺凝雪都忍不住微微地笑,又怕被柳清灵看出,便假意咳嗽用袖子遮挡。